離開海南島，沿著雷州半島北行，位在廣東省境內西南方有座近現代建築群－「開平碉樓」。開平碉樓是最年輕的世界文化遺產之一，也是首個以華僑文化為主體的世界遺產項目。最初始建於明清時期，大規模興起則在上世紀2、30年代，舊時以海外僑胞籌資回鄉所興建，主要具有防澇與禦匪二項功能。
早期的開平，位處新會、臺山、恩平、新興四縣的交界之地，自古以「四不管」地帶著稱，土匪猖獗、械鬥頻繁；加上多條河流匯集此地，因此，每當颱風暴雨，必定澇害頻發。清朝末年，正值西方帝國主義入侵中國，在英、法列強的脅迫之下，清政府簽訂了不平等的《北京條約》，內容規定，「容許外國商人招聘漢人出洋工作，充當廉價苦力」。於是，沿海地區的西方強權，便展開大規模華工招募，飄洋過海從事金礦開採與鐵路建築等勞力密集工作。
當時，在老一輩廣東人口中的「金山」（The Golden State），便是對美國加利福尼亞州（California）的稱呼。而這些福建、廣東地區的人民，以「契約勞工」的身份前往殖民母國工作，不僅受到殘酷的壓迫與剝削，也受到不對等的勞動待遇。因此，中國對他們也有了「賣豬仔」【註1】的稱呼。
亂時防禦、平時民居 碉樓後的時代背景
民國時期，開平開始出現規模性勞動力輸出情形，而早先離鄉背井的出海打工者，部分客死異鄉或者留在當地落地生根；有些取得較好發展的，則是不斷由海外匯款回國建設鄉里，或者帶著攢下的錢衣錦返鄉。而當時的中國，正處於內憂外患之際，國政不僅一方面是改朝換代之時，一方面又要抵禦外寇的侵擾。在這種背景條件下，整個中國處在一個兵荒馬亂、動盪不安的社會氛圍底。而在開平地區，少數滿載歸國的華人，隨著僑匯不斷匯入本地，普遍生活水平比較富足，因此，便成為當地盜匪所覬覦的對象。在這樣的基礎之上，發展出結合亂時防禦、平時民居的碉樓式建築，逐漸成為當地獨有的建築特色。
從地方風格來說，開平碉樓的發展通常以「村」為單位，由幾十甚至幾百戶人家共同組織而成，現在所謂的開平碉樓群，便包含了「自立村碉樓群」、「錦江里碉樓群」與「赤崁鎮」。其中，不乏地方氏族望門所建立的碉樓古堡，如「方氏燈樓」、「司徒氏」…等。由於華僑背景關係，因此在碉樓建築的呈現上，揉合了中西建築的特色，結構不但有柱廊式、平臺式，少數也有古希臘、古羅馬混合式或城堡式建築。而每棟碉樓雖然外觀上不盡相同，但頂層的眺望台與樓房牆體對外掩闔式槍眼，幾乎是不可或缺的基本構造。時至今日，置身其中仍舊可以充分感受出，過去動盪時局裏的憂擾與紛亂。
然而，碉樓的另外一個隱性作用，則是在當地僑鄉社會彼此間起到攀比華麗的功能。由於巨額的僑匯除了贍養家眷以外，絕大部分便是用來修築房屋，因此，平時生活的鋪張排場與建築的華美绚麗，也體現了開平僑鄉的民眾心態與社會風氣。源源不斷的外國僑匯，也使得當地人民逐漸荒廢勞務，養成奢靡之風。
在那裡，便有許多反映僑鄉子弟不事生產的民謠，例如「牛耕田、馬食穀，老豆（父親）賺錢仔享福。」、「銀仔白，金仔黃，唔（不）好阿哥花精光，賣田拆屋唔夠使，爺娘痛哭嫂投塘。」此外，還有「死仔狂，有書唔讀隨街蕩，終須當去賭博巷，輸盡家產還被綁。」等。這些當地民謠充分表現出，當時僑鄉後代寬裕生活品質所產生的富淫現象，也造成許多僑民被土匪搶劫綁票的案例。
從「APEC藍」到「西湖藍」 除霾唯靠政治力
告別廣東，在北上返逞的路上，途經浙江時再次體會了驚人的「中國力」。第十一屆G20峰會於杭州舉行，時間正巧是抵達杭州的二週以後，整座城市印象如同傳聞那般，中國最宜居的城市之一。環境整齊、街道劃一，馬路暢行無阻，沒有大城市裏的淤塞壅堵。而最令人驚豔的，莫過於頭頂上的「西湖藍」了。一位杭州的朋友說，其實真正的杭州並不如現在所見，平時的杭州與北京基本沒有什麼區別。因為人口眾多道路擁擠，加上三面環山的地形因素，所以，城市裏頭的空氣汙染物質排不出去，經常性的霾害也就是司空見慣的景色。
我在北京生活的時間裏，曾親身體驗過APEC會議期間的「APEC藍」，那是基於重大國際會議舉行之時，半個月前展開的空氣污染整治工作。具體從周邊的工廠及汙染企業停工、道路限行機制、生活中的渣土運輸到室內裝修，舉凡直接或間接造成空氣汙染的元凶，在此期間嚴格進行監督管理。而這些經濟損失所換來的，是一面短暫告別北京霧霾，迎來難得藍天的景象。
在現今中國各大城市，其中霾害問題究竟有多嚴重普遍，或許從網路上廣為流傳的幾個段子便能略之一二。「霧霾，我只吸北京的，相比冀霾的厚重，魯霾的激烈，蒙霾的陰冷，我更喜歡京霾的醇厚、真實，和獨一無二的鄉土氣息…。」或者，被網上評為年度諷刺性散文《霾是故鄉濃》裏的描述：「霾，是邯鄲名片，是一道讓人刻骨銘心的風景…。北京的霾我是領略過的，架勢很大但溫溫吞吞，來勢兇猛卻回味不永。少了邯鄲老霾的迴腸盪氣和沉穩老辣…。上海也是有霾的，太淡，太拘謹，太細膩，正如他們的小資情調，遠不如邯鄲的霾更醇厚，更上鼻，吸一口是一口，痛快酣暢，大有慷慨悲歌的豪氣…。」
面對近年來這些調侃霧霾的段子，已經從單純的文字吐槽，發展出一系列的影片、歌曲、散文，甚至是詩歌形式。其中，這種幽默自嘲的娛樂方式，表現出的不僅是一種自身無法改變的疑惑與困窘，也是面臨公共問題與嚴重環境汙染發出的警惕。除了戲謔式的語言作用以外，基於現實的焦慮感，甚至引導出精神層面的痛苦與逃避途徑。
初到杭州，所見的美好景象令人難以與霾都聯想，如此一座具有幸福感的城市，亦深受霾害的牽連所苦。放眼望去，西湖邊上的恬靜安詳，萬物吸吮、濃濃綠意，天上虛無飄渺地白雲給藍天更增添一份意境。若不是幸運趕上G20峰會，塑造出最美杭州西湖藍，或許待上一段時日真能悟出，唐代白居易筆下的「未能拋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註1】清末時期的廣東方言。主要有二層涵義：第一是指當時華人的契約工，以簽訂契約賣身的方式充當苦力；第二是賒單工，由外國招工者先行墊付船資，欠帳者在國外須受到雇主控制，直至還清債務及利息。上世紀許多廣東口岸設有「豬仔」館，華工出國前集中於館內，實施集體控制。
開平碉樓牆體上的掩窗，具有極高的防禦功用。
碉樓群外的瞭望塔。
開平碉樓牆體上的掩窗，具有極高的防禦功用。
樹德樓，舊時為地方圖書館，現今改為社區活動室。
碉樓建築群。
小巴與思源樓。
廣東潮汕地區飲茶。
在浙江的高速公路上，因為當地高速“禁摩”而被拖吊。最終殺價以後，以繳付150人民幣罰款的方式，於高速公路閘道口放行。
山東煙台海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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