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29日,是林昭遇害50週年。林昭位於蘇州郊區的墓地,戒備森嚴,多個監視攝像頭對準不同方向。共產黨為何害怕一個死去50年的女子?
如果說顧準是一位未完成的思想家,那麽林昭更像是魯迅所說的「精神界之戰士」。學者許良英在比較了顧準與林昭的思想差異後指出:顧準由於沒有自由和人權概念,對民主有不少誤解,「1960年林昭的政治思想水準,遠遠超過1974年去世的顧準。」我全面認識林昭,是從紀錄片導演胡傑的傑作《尋找林昭的靈魂》開始的。這位「思想史上的失蹤者」,比顧準更決絕地反抗共產暴政,顧準寫下了悔過書,林昭卻在獄中,痛斥暴君毛澤東而被加重刑罰,遭到處決。
在1957年的「反右」運動中,百萬計「右派」知識分子中,絕大多數不是真正在思想根基上反對共產主義、認同自由、人權價值的「右派」,只是想善意地向中共提意見,就成為毛澤東「陽謀」的犧牲品。朱鎔基就是這種冤屈的右派,後來還能被中共重用,成為國務院總理。而林昭是真正的「右派」,她沒有「冤屈」,她對共產極權的批判,確實是徹底的。
林昭的獄中文稿,被妹妹彭令范捐獻給史丹福大學胡佛圖書館。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靈耦絮語》、十四萬言書及《心靈的戰歌》。她振聾發聵地指出,「異民」乃是反對極權統治的先行者:「(中共對)我輩『異民』的政治迫害,就像封建中世紀的殺滅造反者一樣:父黨母黨妻黨九族不夠至於十族盡誅!
儘管看起來,並不採取著肉體消滅的方式,但對於人的折磨逼迫摧殘踐踏,卻是比著單純的屠殺,更百倍地刻毒而殘酷!」、「人們將很難想像,特別是西方國家的人們恐怕更難想像:天下之大、古往今來,竟然會有哪一個罪惡政權,是骯髒可恥,而且充滿血腥到了這樣一種程度!」、「謝謝上帝!十八年來以迄於今,遍地腥膻的中國,總算還有一些拒絕向共產黨人「認罪」屈服的所謂「頑固分子」,勉力維持著我輩,共產暴政之下的這些「政治否定」者,這些「異民」,比之印度種姓制度下的賤民還低!」這比同時代遇羅克的《出身論》更深刻,更沉痛,更悲憫與博愛,是「異民」中國乃至自由人類的抗暴檄文。
林昭超拔於共產黨反美、仇美宣傳之外,將人類的希望寄予美國身上。她寫道:「對共產魔鬼的最後的殊死決戰之中,特別是我們中國以及美國這兩個偉大的民族,付出了如何沉痛慘重的血的代價!我們這兩個偉大的民族,犧牲了自己多少個傑出的兒女啊!」林昭的父親彭國彥畢業於東南大學,主修政治經濟,畢業論文是《愛爾蘭自由邦憲法述評》。彭國彥在女兒被捕一個月後,自殺身亡,但其對英美憲政的認同,無疑影響到女兒,使林昭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對以美國為代表的自由世界深具信心。
林昭的基督教信仰,乃是其反抗暴政的支點。林昭從小在教會學校讀書,青年時代一度受共產思想蠱惑,但在思想和生命的苦痛歷程中,又回歸基督信仰。林昭的母親許憲民,在女兒第二次入獄前受洗成為基督徒,林昭亦在獄中遇上一位因拒絕更改信仰,而坐牢的基督徒,這兩件事讓獄中沒有條件受洗的林昭,靠著心靈和誠實,回到耶穌的懷抱,並在信仰裡找到源源不斷的力量和智慧。
她的獄中文稿全用「主曆」紀年,是其表達堅定的基督教信仰的一種明志方法。林昭是憑著耶穌的愛來追求上帝的公義,正如林昭的妹妹彭令范說:「一切認識林昭的人,請在你們繁忙的生活中,留下幾分鐘來來悼念她吧!她是愛你們的,這種愛,甚至遠遠超過了我們姐妹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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