訃告(obituary)是媒體重要且吸引讀者的文章型式。
那些對社會影響係數大的人,不管好壞,從科學家、作家、演員、音樂藝術家、政客到搶匪、流氓,只要一死,西方報紙立即刊出訃告文章;細數分析死者生平逸事,人生起承轉合,以及對人類社會的影響。
訃告吸引讀者,主流媒體因此戰戰兢兢。
1997年9月3日,我帶全家到Glasgow大學進修,9月5日指揮家蕭提去世,很快地,當地報紙和BBC迅速以文字和影像呈現,這樣的訃告水準,我在台灣媒體,到現在都還沒看過。
訃告顯示一個媒體機構的認真態度,以及有效的資料庫、製作、編輯和書寫能力。
台灣媒體不流行這種訃告,反映中、英文世界的文化。
我們的媒體投資在煽情脫口秀,卻對台灣和世界人物的死亡黯然失聲,讓台灣社會失去認識本地和世上許多努力的人,以及他們所造成的影響。
人死,運氣用完了,人不需否認恐懼,但主要的感覺應是感謝,感謝有幸感情豐富,曾愛過,也被愛;曾被照顧過,也照顧過人;曾經旅行、思考和寫,與世界各地的人互動。
老年經常是一段安逸自由的時光,擺脫年輕時那些虛假的急迫,可以自由探索,將一生思想與感觸結合。
人最好能在工作中死去,因為正向能量對於充分展現生命的人,當大限來臨,他們不會像心中充滿恐懼的人一樣,祈禱或哭泣要求生命重來,或者討價還價的要求改變,像一個無賴一樣。
人應該唱自己的死亡之歌,像英雄一樣的回家;因為天天活得不光榮,每天像戰敗一樣才是問題。
台灣醫界不乏談死亡議題,但是談死亡哲學的很少。
醫師應該學習兼具不間斷的創造性、敏感、心懷寬大;對於病人,醫師不僅非凡,而且是典範。典範醫師會鼓勵年輕醫師和科學家,而且慶祝他們的成就;而非視其為競爭對手或威脅。
換言之,醫師的德性是強烈的好奇心和無止盡的能量,即使到老,也要和所有偉大的老師一樣,向學生學習。
奧立佛•薩克斯(1933-2015) 是電腦斷層和核磁共振發明以前的醫師,他非醫學中心或學院派醫師,他是慢性病收容院的醫師。
但是他敏銳觀察病人的盲、聾、失憶、偏頭痛、幻肢症候群和亞斯伯格症;並以人文筆觸寫出自我認知和適應兩項主題。
而這樣的詮釋緣自他在牛津大學時所修的動物學和演化學,他證明相同疾病診斷的病人,其實具備獨特的故事,是人類生物性的廣泛差異。
他是同性戀,當他向母親透露性向時,母親的答覆是「我真希望沒有生下你」。
他的性向遭逢壓抑和歧視,促使他曾經濫用藥物,後來是醫學和寫作,照顧病人的能力和同情心,驅使他遠離藥癮。
他經歷三十五年的獨身,生命最後八年才有一位同性作家伴侶。
台灣對攸關社會和人性的細節,那個和文化厚度相關的訃告還顯得疏忽緩待,除了媒體還有進步空間之外,一大群反同、懼同的台灣人更是突顯台灣仍是一個啟蒙不足的醜陋島。
附現代版的醫師誓詞供大眾認知:「我將竭盡所能以人道來照顧病人,促進健康,減輕其痛苦。我體認行醫是一項特殊的權力,伴隨重大的責任,我將不濫用這種地位。我將以誠實、正直、謙虛和熱情行醫,並與其他的醫師和同事合作來滿足病人的需求。我永遠不蓄意傷害我的病人,也不容許性別、種族、宗教、性傾向、政治立場、國籍或社會地位影響我的照護責任。我將反對且不參與傷害人權的政策,並致力改變違反醫學倫理的法律,使醫療資源能更公平的分配。我將協助我的病人達成符合他們自己的價值和信仰的醫療決定,並且保守病人的秘密。我認知所學有限,在醫學生涯中,我將努力尋求、維持、增進知識和技能。我會承認並且嘗試補救我所犯的錯誤;對於他人的錯誤,我將誠實評估並且反應。我將藉由教學和研究的方式,促進醫學知識的進步和散播。在此,我莊重的、坦率的,以我的榮譽作此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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