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城市的災難與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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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災難與重生

2014-08-12 10:56
1666年,一場大火燒光了三分之二的倫敦,當大火撲滅的時候,瘟疫也消失了,事後英國人才知道老鼠是原凶,一個更衛生乾淨的城市終於誕生了。(圖片:網路資料,民報合成)
1666年,一場大火燒光了三分之二的倫敦,當大火撲滅的時候,瘟疫也消失了,事後英國人才知道老鼠是原凶,一個更衛生乾淨的城市終於誕生了。(圖片:網路資料,民報合成)

站在東京上野車站,如果你是旅客,首先要注意的是腳下的指標,只要走錯路,你可能就會搭錯車,這裡是全世界最繁忙的車站,地面的鐵道和地底下的捷運系統都在上野交會,除非遇到地震或大暴雪,在日本等待交通工具,沒有誤點這樣的名詞,但是,上野車站的站長說:「就算列車之間的間隙已經準確無誤,但是每隔二十年,日本某地一定會發生列車追撞的事故,因為每次列車間隔誤差零點零零的幾秒,累積到最後誤差擴大,就會發生追撞,這是進步帶來的災難,無可避免。」

所有的進步對人類而言都是幸福,卻也是災難,這句話不會有人反對,不管是天災或人禍,人類都無法逃避,所以反過來說,災難其實是進步的原動力。

所以讓我們離開上野車站的上層,走進地底下,跟隨地鐵通道進行的還有更大的涵管,包括下水道洩洪道和電線,瓦斯,天然氣,各種地下管道,所有管線通道至少可以二個人並排直立行走,方便進行定期檢修,但是這些密密麻麻的東京都地底王國,並非一日羅馬,日本明治維新之後,從蘭學變成全面西化,在二戰之前,日本已經是亞洲最進步的城市,1923年,關東大地震毀了東京,這場地震有14萬2千8百人死亡,12萬8千棟房屋被毀,災後,後藤新平組成一個東京重建委員會,參考西方先進國家,進行東京都改造,目標是建立一個更安全進步的城市,太平洋戰爭晚期,東京再度遭受盟軍轟炸,東京幾乎成為廢墟,於是戰後再度重建,一直到現在,就算日本是天災很多的國家,但是日本城市的方便,安全,卻是不能否認的,尤其是看不見的地底下,正是城市進步與否的指標。

東京都會的成就不過是近一百年的事,但是日本西化後脫亞入歐行動,比英國慢了兩百年,今天許多旅客驚嘆倫敦的地鐵網路,和四通八達的地底安全系統的時候,很少人記得十七世紀的舊倫敦卻是一個骯髒,混亂,人糞和馬尿隨處可見的城市,但是災難毀滅舊倫敦,卻也創造了新的倫敦。

這場跨國際的災難,稱為黑死病或鼠疫,歷史上對於這一場蔓延歐陸長達三百年的瘟疫,有各式各樣的傳說,有人說絲路貿易把鼠疫帶到威尼斯,但是有人認為傳染病的源頭是一艘來自亞洲的貿易船,不管如何1348年是瘟疫的開始,接著下來的3百年,歐陸都被瘟神所籠罩,瘟疫時斷時起,根據統計,這三百年來有三分之一的歐洲人口死於瘟疫,尤其是城市人口聚集越多的地方,但是沒有人知道問題的根源是帶病的老鼠,以及城市生活環境太差,髒亂不衛生,更糟的是中古世紀宗教的迷信,以為像徵巫術的貓是病源,於是貓成為代罪羔羊,歐洲社會瘋狂的撲殺,貓的減少,使老鼠更加猖狂,可見,無知永遠是災難的幫凶,英國大儒法蘭西斯培根在《新工具》一書中,曾經如此描述黑死病:「把疾病視為上帝對人類的譴責,每天由教區的主教召集所有人,聚集教堂禱告的行為,無法減少傳染病的發生,反而使瘟疫傳染的速度更加快速。」

最後一次歐陸爆發的瘟疫在1664年,到1665年春天,瘟疫已經跨過英吉利海峽傳到倫敦,當巴黎傳出瘟疫時,倫敦的富豪貴族已經展開逃難,英國王室躲到牛津的鄉間,倫敦豪宅十室九空,本來穿著燕尾服的僕役,成為豪宅暫時的主人,聽來諷刺,這些底層人物可以私下擁有豪宅的時候,卻是等待死神召喚的時候,1665年秋天,因為瘟疫而死的每週死亡人數從二千人增加到五千人,死亡人口高達七萬,街上都可以發現路倒的死屍,但是還是沒有人知道,城市的人口爆增,和惡劣的環境衛生,才是老鼠傳染病菌的溫床,很幸運的是這場災難的結束,卻是由於另一場災難,1666年9月2日,住在普丁巷的一位麵包師傅不小心引發一場大火,這場大火從小巷子開始延燒到泰唔士河,最後卻燒光了三分之二的倫敦,大火燒了四天四夜,包括倫敦歷史建物聖保羅大教堂也付之一炬,當大火撲滅的時候,空氣中尚彌漫著數千萬隻老鼠被焚燒的屍臭味,瘟疫也消失了,事後英國人才知道老鼠是原凶,面對廢墟般的倫敦,重建的工作無比艱辛,建築師克里斯多佛雷恩重新規劃倫敦,從下水道到地面的交通網路,還有被火焚身的每一棟歷史建物,一個更衛生乾淨的城市終於誕生了,如果你到倫敦旅行,你可以在金融街看到矗立的倫敦大火紀念碑,這場大火是災難卻也是新生。

二十世紀初,美國最偉大的人權律師克萊倫斯丹諾曾經說過這一句話:「每一種新的觀念,都有其後果,每一種哲學都會帶來痛苦與死亡,每一個新機器在服務世人之前,都會先害死幾個人,每一條道路上都會有死人,沒有一種理想只有百利而無一害。」當我們在享受城市所帶來的方便和幸福時,你更應該知道進步是有其代價的。

城市的下水道普及率,和深埋地底的地下管道,是城市進步的象徵,但是這些進步都有其風險,問題在於風險的管控,當你看到高雄市被炸開的地底,再對比東京或倫敦的地底,我們才發現自己的城市離安全和進步還很遙遠,重點在於政府的心態,我們真的善待這塊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嗎?

台灣在日本殖民時代才脫離蠻荒接受文明,高雄市成為殖民帝國南進的工業重鎮,這是城市無法擺脫的宿命,國府來台之後,繼續延用日本人所留下的工業資產,但是卻把台灣視為反攻的跳板,台灣也淪為次殖民地,對土地和人命的輕賤,正是殖民心態的產物,1987年解嚴之前,國府把這些石化重工業控制在自己手上,成為不折不扣的國家資本主義,政府和企業都是國營,形成同流合污的溫床,解嚴之後,為了因應民營化的呼籲,也只對特定人士開放經營,國家資本主義轉化成財團式的私人資本主義,但是骨子「重利輕命」的心態依然如故,這才是高雄市氣爆災難的源頭。

每次災難都是人性的考驗,倫敦瘟疫和大火,讓我們看見王室和富豪的自私,僕役的無奈。同樣的,在高雄事件中,我們也見證了官員的卸責,消防人員的英勇,以及罹難者家屬的親情,善或惡的人性,都是災難給我們的啟示。但是,我們更加期待,災難可以給我們行動的力量,學習倫敦或東京,為建立一個更進步安全的城市而努力,唯有如此,在災難中枉死的人,才會死的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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