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秋天,台灣史研究學界驟失兩位重量級的前輩導師,曹永和(1920-2014.9.12,94歲)院士和張炎憲(1947-2014.10.3,67歲)前館長。以下簡介其生平以茲紀念。
曹永和出生自士林書香世家,台北州立第二中學校(今成功中學)畢業後,先是為了抗拒唸醫科或商科而不願意升學,後則因病須在家休養暨自修;1947年被楊雲萍等教授引薦入台灣大學圖書館擔任館員,更廣泛閱讀和自學多國外語。1951 年以參考荷蘭文獻寫成〈近世台灣鹿皮貿易考〉與〈明代的台灣漁業〉等文章,發表後受東京大學岩生成一教授賞識,於1960年代以聯合國獎學金派赴日本東洋文庫和東京大學研修,1970年代受聘參加跨國的「越南史料研究」和「熱蘭遮城日記」的編註計畫。
而其以數十年的閱讀,發展出以古荷蘭文獻開拓台灣的早期史研究,以深厚學識凝聚出廣博的環太平洋史觀,以及改變以漢人為中心,發展從海洋和交通面切入的「台灣島史」觀,樣樣都影響學界深遠。此豐碩的學術偉業,使他雖然僅舊制中學學歷,卻得於1984年被聘為中央研究院中山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所(今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兼任研究員和台灣大學歷史系兼任教授,被稱為「平民學者」。並榮獲吳三連獎人文社會科學獎(1996)、中央研究院院士(1998)、台灣省傑出台灣文獻獎終身文獻貢獻獎(1999)、行政院文化獎章(1999)、荷蘭皇家勳章(2002)、台灣大學名譽博士學位(2009)、日本政府旭日中綬章(2012)等獎章。此外,1999年亦設立「曹永和文教基金會」,致力於東亞海洋史及台灣島史相關的研究和國際交流。
另一位同樣令台灣學界深感扼腕的前輩,是突逝的張炎憲前館長。張炎憲出生於嘉義中埔鄉的農家,就讀嘉義中學、台灣大學,因強烈興趣而選念不受家人支持的歷史系。但當時台大只教中國史,他於是師事楊雲萍下,1974年以自學的台灣史完成碩士論文「清代治台政策之研究」,為台灣史研究學位論文的先驅之一。畢業後,他苦於台灣的台灣史資料極貧乏、為了解父祖輩心理,以及就學中常見到有人被警察抓走的社會恐懼,而在盛行留美的氣氛中異於他人地選擇到東京大學留學。留日期間,他的視野大開,包括發現台灣曾經發生二二八事件,以及了解何謂白色恐怖。1983年以「一九二○年代台灣的抗日民族運動」取得文學博士後,以台灣史的研究中心應在台灣,以及應由民間蒐集保存台灣歷史資料才不會受政治影響的理念,選擇回台。
他於中研院中山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所(今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中心)任職副研究員,並在多所大學開課,指導後進,今日的台灣史教職員許多是其學生;1986年起接任台灣民間歷史最久的學術刊物《台灣風物》主編;1991年協同創立「財團法人吳三連台灣史料基金會」,聚焦民間、生活、史料、口述、出版和推廣教育,為台灣史的重要民間機構。2000年起擔任國史館館長8年,強化該館的台灣主體論述,並整理公開二二八、白色恐怖、雷震案等等原屬機密的重要政治史料。張氏的學術貢獻是在政治禁忌的年代,勇敢開拓台灣史研究和廣加培養後進、以學理論述二次戰後台灣的真實地位,以及一生推廣台灣在地的歷史和文化研究不遺餘力。
上述兩人均是為人謙和、忠於學術理念,以不同方式對台灣史研究帶來極大貢獻的前輩,今特以此短文為記,並希望他們在天安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