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8月,我到日本京都大學中國哲學研究室(系)研究,並兼教學一年。先暫住平安神宮附近民宅,沒幾天就有不速之客造訪,是一個坐鐵馬穿運動衣褲的少年家,說是來看看莊教授,大方的給名片「張某龍,法學部修士大學院生」一問是來自東吳日文系的外省人。從此,像影子一樣的纏著我問東問西,我都敷衍。他對我狀況頗了解,可能他有我資料。
當時在師大教書已十多年,一直拒絕入(國民)黨,(一生皆未加入)尤其我的論文和授課,曾被指稱思想有問題,抓耙仔曾追問到我家,又追蹤到海外。回想兩年前陳文成命案當日,我在現場附近(台大)閱卷時感受的驚悚,而在京都天天與禁書為伍,仍使我寢食難安。後來搬到修學院的學校宿舍,較遠,張某就少來了,卻多是在校園跟著,在餐廳、人文科學所,還有生協的寫真部,我喜歡攝影,有一次拿相片,他又出現,我說「想看嗎?全給你看!」
此外,有不少京大學生來找,要我參加活動,我皆拒絕,其中一個「中華民國京大學生會會長吳某邦」多次來訪,政大畢業,是台灣人,似較實在,談話皆用台語,他的工作是聯絡台灣學生,參加活動,如校內慶典時設攤位,插「國旗」照相存証,給有關單位,就可以有獎金,似與救國團有關。我早就對張某難以忍受,便向這個會長說:「若他再騷擾,我在京都大學將招待記者,宣佈回台。」
他透露我一事:他是研究「孫中山在日本」的專題,有一次飛福岡,蒐集文獻,不料一出機場,張某相迎拍照,並詢問行踪。他說張某人是海工會的。啊!原來是不同單位的,要相互盯梢。之後,張某似乎收斂一些。
約這時,師大國文系上畢業的一位留學大阪的馬來僑生,要請我去見大阪代表處的張姓「文化參事」。
在京都最後的階段,宿舍裏我認識一個好印象的說台語的醫師,宜蘭人,他是先從台灣到南美洲學醫學,然後到京大讀博士;他盛情的邀約,幾次在他房間開講。代價是我掉了一本寫得密密麻麻的小日記冊,紀錄我的行蹤與開支。
文化盎然的京都,京大的校園裡,左是魍魎,右是鬼魅。解嚴後,我到東京大學研究,有機會見到陳唐山弟弟,得知那個參事是調查局的。
當年在海外的國民黨忠貞份子,哪一個不是鬼呢?遺憾的是民進黨政府從來沒有去抓過鬼,這些當年作威作福的校園魍魎鬼魅,仍然逍遙法外,享受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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