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海的彼端》導演專訪/美麗與哀愁 八重山移民的台灣認同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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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的彼端》導演專訪/美麗與哀愁 八重山移民的台灣認同糾結

專訪紀錄片《海的彼端》導演黃胤毓 談他看到八重山移民身上的古老台灣印記

 2016-07-22 18:00
導演黃胤毓接受《民報》專訪坦言「還原歷史是很困難的一件事」,慎吾的爸爸把珍藏的家庭錄影帶貢獻給他們,是能拍成這部片的關鍵,再以旁白、歷史及家庭影像串起一個大時代。圖/張龍僑
導演黃胤毓接受《民報》專訪坦言「還原歷史是很困難的一件事」,慎吾的爸爸把珍藏的家庭錄影帶貢獻給他們,是能拍成這部片的關鍵,再以旁白、歷史及家庭影像串起一個大時代。圖/張龍僑

【編按】入圍2016台北電影獎最佳紀錄片《海的彼端》是描寫一個台灣移民家族,如何在八十年前渡海到日本沖繩離島群八重山落戶的漂流歷史;同時也深刻記錄了玉木這個家族從無法擺脫的被殖民身分,以致受盡排擠屈辱的忍耐與奮鬥過程。影片還特別觀照到這個移民家族,歷經三代以來對台灣原鄉認同的美麗與哀愁……。

導演黃胤毓接受《民報》專訪說到,對於這些移民者身上留著的古老台灣印象與記憶,感受深刻而飽滿;而電影中這位移民家庭的第三代、重金屬搖滾歌手玉木慎吾,也在我們專訪時提及他所嗅覺到、彷彿一種很香的、濃濃地「台灣味」......。

在海的彼端,歷經苦難的移民者,她們身上保有古老的台灣印記是甚麼?而當移民者第三代玉木踏上父祖原鄉的那一刻,那股與生俱來、強烈嗅知到的台灣味又是甚麼......?這是兩篇深談異鄉與故鄉的專訪,當然,也是一段從美麗與哀愁中反覆對立、掙扎進而融匯的動人故事。

為了求生存,1930年代,台灣中部一群鳯梨農工,離鄉背井前往一個陌生未知的國度-沖繩八重山,在滿山荒野、虐疾中開山闢地,他們沒有退路,只能抱著希望拼下去,他們曾經不被當成日本人,也不被當成台灣人,走過歷史大洪流,三代移民歷經歧視、認同的糾結,逐漸落戶生根,《海的彼端》記錄這段消失80年的歷史,重現台灣移民群像,重新思索自身與台灣認同。

《海的彼端》,入圍2016台北電影獎最佳紀錄片,是台灣第一部講述「八重山台灣人」的記錄電影,刻畫被歷史遺忘的邊陲島嶼,以及他們的流離認同,以玉木三代的大家族故事,帶出沖繩八重山台灣移民的漂流歷史。

導演黃胤毓,出生在台東,現年28歲,日本東京造形大學研究所電影碩士,2010年學生時代拍攝第一部記錄台灣泰勞的《五谷王北街到台北》即入圍多項影展,2015年成立木林電影公司,創作一系列記錄片。

留日時初訪沖繩 發展成「八重山台灣人」系列紀錄片

八重山,不是一座山的名字,而是日本沖繩縣內最靠近台灣的一連串島嶼名稱,1930年代,因「八重山農業開墾政策」徵召,60多戶人家、300多位台灣農民,坐船遠渡八重山,前往300公里外的八重山陌生之島,石垣島、西表島、與那國島等邊陲地帶,和滿山荒野、瘧疾拼生死,求生存。


玉木真光被迫遠渡八重山,和滿山荒野拼生死,求生存,圖為其種植的鳳梨田。圖/行人文化實驗室、目宿媒體提供

黃胤毓接受《民報》專訪時表示,「我在大學民族系課程得知八重山有台灣移民,覺得這段歷史非常神祕,2013年留學日本時,終於抵達耳聞多年的沖繩,發展出『狂山之海』紀錄片三部曲計畫,首部曲《海的彼端》,二部曲為西表島礦工移民故事,三部曲講述第三代移民舞龍舞獅的文化傳承」。

黃胤毓指出,2014年開始,他展開大規模調查、訪談八重山台灣移民社群,從石垣島、西表島到宮古島、沖繩本島,以及日本本土與台灣各城市,訪談人數超過150人,大概花了一年的時間,最後選擇了家族興盛的玉木家為拍攝主角,從第一代的玉木阿嬤到第三代的玉木慎吾,性格分明,世代差異清晰,以大家族的故事來訴說80年八重山台灣人移民史,可呈現不同時代背景的各種身份認同問題,也比較動人。

兇悍,才能生存 玉木阿嬤操著古老口音的台語不易親近 

「2013年我一去石垣島進行田野調查,就在蔬果店認識了玉木阿嬷」,黃胤毓說,阿嬤說話直來直往,個性倔強又兇悍,台灣移民必須兇悍才能生存,沒有經歷戰後台灣的變化,阿嬤操著古老口音的台語及沖繩腔的日文,別人聽不懂時還會「噹人」,對外來訪查者而言其實不好親近。


玉木阿嬤去年展開人生最後一趟返鄉之旅,回到老家埔里探望親人。圖/行人文化實驗室、目宿媒體提供

後來田野調查時,在台灣人祭典、土地公拜拜等活動認識了她的兒子們,黃胤毓表示,開拍一年多後,慎吾的爸爸告訴他玉木阿嬤隔年要過生日,想帶她回台灣,就來跟他閒聊,介紹他去訪問阿嬤,以及玉木第三代、在東京樂團的兒子玉木慎吾,覺得他們大家族的氣氛很好,阿嬤兒孫滿堂,有27個孫子、40個曾孫,單親撫養7個兒子長大,吃了一輩子的苦,終於要享福了,子女們為她籌辦88歲大壽,並規劃人生最後一趟返鄉之旅。

人生最後一趟返鄉之旅 看見台灣最單純的感動

高齡88歲的玉木阿嬤,在兒孫們的陪伴下,去年初春重返戰前的家鄉台灣,回到老家埔里、日月潭,與彰化親生弟弟一家人等久別長敘,走過80年歷史洪流,家族再重聚,血緣、親情依舊在,其中一幕,深深打動了導演和日本攝影團隊。

黃胤毓表示,台灣人遇到不知如何表達情感與祝福時,就是塞紅包,面對遠道而來的親人,在短暫相聚後又要道別,除了煮一頓「澎湃」的家鄉菜招待,臨別時總想送上一點心意,又適逢玉木阿嬤88大壽,於是塞上一包紅包,代表滿滿的關懷與祝福,但阿嬤也充分展現台灣人純樸的本性,說什麼也不能收,來打擾一頓飯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哪能再收一份禮,雙方互相拉扯、你迎我拒了好一會,一切,盡在不言中。

黃胤毓說,為了讓攝影師專心拍攝,他們退到外面,他是在剪接時看到這段,才知道當時裡面在塞紅包,真是太台灣了,很真誠、很單純,又很感動,但孫子玉木慎吾無法體會台灣人的情感,只覺得阿嬤怎麼這樣倔強,為何不肯收下紅包,一直拒絕別人的心意?

第一代備受歧視 第二代認同糾結 第三代完全融入

「還原歷史是很困難的一件事」,黃胤毓坦言,有了角色,可以說故事,但要如何用現在的影像去說80年來的故事?在拍攝過程中他慢慢得到玉木家的信任,慎吾的爸爸把珍藏的家庭錄影帶全部貢獻給他們,是能拍成這部片的關鍵,再以旁白、歷史及家庭影像串起一個大時代。

黃胤毓說,玉木家是台灣人在八重山發展的代表,現在還約有1千人在島上,移民第一代多在名藏山區務農,種植鳳梨、芒果,那是最苦的年代,第二代開始到市中心發展,吃下了整個青果業,在美軍統治下的沖繩是封鎖的,很多貿易是靠台僑的力量,颱風來時就從台灣調蔬果進來,逐漸發展出青果中盤商,而第一家就是玉木青果行。

他強調,這是目前看到的成果,但第一、二代其實備受歧視,第一代開山闢路,在山林間艱辛的拼出自己的地盤,第二代是認同糾結、悲傷的一代,台灣人?還是日本人?如何處理對台灣的認同?他們在50歲前完全不願去了解自己的台灣背景,有人聽的懂台語、也會講,但始終不想碰觸,一直到人生的盡頭才驚醒,發現小孩子不會講台語,許多台灣文化在自己這一代消失了,才想要催促第三代多了解,而第三代則是已經變成日本人了。

收聽宜蘭地方電台解鄉愁 流傳土地公祭、清明掃墓習俗

第一代玉木爸爸因過勞而早逝,為了生計,玉木阿嬤除了青果業外,還開起麵店,阿嬤跟台灣歐巴桑都講台語,每天在剝豆芽菜時,會收聽台灣宜蘭地方電台的台語廣播,慎吾的爸爸配送蔬果時,車上也是聽宜蘭廣播,連清明去掃墓也會拿台錄音機放送,給祖先們聽台灣歌,這是家族聚會一個很熟悉、親切的感覺。

導演說,石垣島有一個華僑會組織,一年主要的活動土地公祭,台灣戰前在中秋節那天,中南部會殺豬公、拜土地公,現在台灣已經沒有這儀式了,只是單純的過中秋節,在沖繩反而流傳下來,此外,清明節掃墓,當地有台灣人共同公墓,也還繼續保有過年的習俗。


石垣島上的移民還保留台灣戰前在中秋節殺豬公、拜土地公的習俗。圖/行人文化實驗室、目宿媒體提供

保有原始台灣人性格 探究台灣民族性 思考台灣國家定位

黃胤毓表示,透過玉木家族史,讓他看見古老而模糊的台灣影像,是他們帶給他的寶貴禮物,台灣從一個台語社會轉變為中文社會,這些在戰前出走的台灣人,仍保有原始的台灣人性格,他們聽不懂半句中文,可是他們擁有無窮的文化資產,是探究「台灣人民族性」的重要路徑,透過他們的命運,重新思考台灣人的過去、現在及未來,以及台灣的民族命運及國家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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