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日子攏有黃昏,每個人的一生嘛攏有日落的時陣,我希望我的畫筆會當畫出我人生上美的黃昏。」滿頭華髮的李永沱,面對西窗外的淡水暮色,天天不停地用畫筆記下夕陽的表情。
李永沱過去是個拿粉筆教製圖的高職教師。在他教書將近三十年,退休的期限要到來之前,他就為退休後的生活盤算著。最後,選定了繪畫來自娛。
一開始,他把家裡經營文具店賣的油畫顏料,在拆房子剩下來的舊三夾板上廢物利用,畫出他的家親紀念像、山頂上的舉人祖厝,一面緬懷逝去的雙親,一面記述童年在大屯山腳下的成長經驗:背書包步向淡江中學,村童沿著小溪穿梭在金黃稻田中……,他一起筆,就抓住了繪畫的記述性,將童年往事一一顯影。
淡水風景是李老先生最主要的題材,也是充分展現其畫風的傑出創作。因住處在淡水著名的馬偕大教堂旁,只要坐居在家中頂樓畫室,西窗口所見,是美麗的淡海河口夕照,南窗口又是觀音山的四季風雲;北窗口是大屯山田園:而東窗口一開,即可眺見淡水老街中的人間百相。

《月夜愁的淡水》油彩、木板,46*60cm,1978。圖/蘇振明提供
就這樣,老畫家只要日日守著不同的窗口,即能從「視覺的窗口」的實景,結合「心靈窗口」的夢幻,一筆筆的畫出。古今淡水的風采:三輪車滿街跑,帆布船自唐山來入港,其中這隻載布要到艋舺,這隻……。
李老先生筆下的淡水風景,比淡水實景更富靈性,也比台灣前輩西畫家筆下的淡水更深刻溫馨,因為淡水是他一生廝守的家。他畫的是淡水河的脈動,觀音山的呼吸;他筆下的夕陽,是大地的心臟。漁船進出,有如在胸膛上吞吐;彩霞飄灑,是天神正為大地覆蓋金縷衣。

《觀音山下的大橋與紅樹林》油彩、畫布,60×80cm,1991。圖/蘇振明提供
「我要用兩蕊目睭來看這個世界,毋是親像攝影機只有一蕊。」從他的作品看來,不論風景與人物,都不只是自然的重現,而是心靈與自然的組合。
看著白髮老人,一身硬朗,講話鏗鏘有力,從頭到腳,全身都散發藝術的氣息;是藝術選擇了他,同時他也選擇了藝術。
李老先生說:「一個人,培養美術興趣,是人生追求快樂的上好的方法,因為繪畫的題材,攏是由家己家庭生活中上密切的物件開始,作品長久傳下去,必定變成囝孫的紀念品,而且歷史愈久,囝孫看來價值愈高。」

《我的結婚紀念圖》油彩、畫布,61×50.5cm,1976。圖/蘇振明提供
《古早的船和農家》油彩、木板,51*77cm,1970。圖/蘇振明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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