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前副總統在最近倡導所謂的全民皆兵，這在金錢主義盛行的時代，或許很多人會認為把國家安全交給職業軍人，只有在緊急時透過徵兵組成國防力量就已經足夠。但是各位可能不知道全民皆兵與民主主義的發展是有著極其密切的關係。全民皆兵的精神則可以溯源至古希臘、羅馬的城邦，而這個城邦的基本特色之一就是：它是戰士共同體，這個特色就最清楚地呈現在雅典城邦上面。
一、雅典城邦
（一）驚天動地的民主統合運動
古代的希臘史經過克里特文明、邁錫尼文明、黑暗時代而進入城邦時代，而雅典在神話性的人物提秀斯（Theseus）的努力之下產生了統合運動。他把住在阿提卡（Attica）的人們群體集住（synoikismos）到一個城鎮。本來各個部落、氏族是分散的，為了所有部落的共通利益而要把所有的人聚合在一起，這本來就是很困難的事，而且人們有時甚至會因為彼此的不和而兵戎相向，但提秀斯遊走於各個部落、各個氏族而進行說服，他把所有的人變成是一個國家的國民（demos）。貧民與窮人立刻接受了他的意見與訴求，他對有實力者承諾一個「沒有王制的國家體制與民主體制」，而他只是要成為戰爭的指揮者與法律的守護者而已，至於其他的事情，他承諾所有的人都是平等。他並把各個部落的公共集會所（prytaneion）與議事堂、公務執行所全部廢除，而在雅典建造了大家所共通的公共集會所與議事堂，他並創設了人們共通的祭典=泛雅典娜祭典（Panathenaia）。
因為群體集住，這就確立了所有民眾的一體性，貴族與平民都是平等的，沒有身分上的支配服從關係。公共集會所就成了祭拜女灶神赫斯迪（Hestia）的神聖場所。
（二）城邦是自由民的共同體
得到所謂份地（kleros）這種私有地的農民們透過個別的勞動實施農業，這就確立了他們在經濟上的自立，《於土地上具有持分之份地》與《是一般的自由民》是同一件事，因此城邦就是這種自由民的共同體。
（三）城邦是一個祭祀團體
城邦存在著公共集會所，而在公共集會所中祭拜著赫迪斯女神，神聖的火持續不斷地燃燒，這就意味著城邦是一個祭祀共同體。
（四）城邦是戰士共同體
古代希臘在黑暗時代所形成的共同體，其最重要的課題並不是「生產」，而是「安全」，當時能夠保障安全的國家組織並不存在，因此，希臘人就形成所謂的胞族（phratry），胞族就是人們負有採取血的報仇義務，並依此來互相保障個人的安全，這個phratry是一種擬制的種族血緣團體，它具有軍事目的，因此它是人為所形成的「戰士兄弟團（brotherhood of warriors）」。
後來，促使希臘人透過群體集住而形成城邦的原因是：希臘的世界處於慢性的戰爭狀態，而慢性的戰爭狀態依據希臘式的國際法，被認為是正常的狀態，因此希臘人所以會群體集住於同一地區其實就是要創造出軍隊，而其軍隊是按照部族與部族的下位區分而被加以編成的。顯然地，在部族內部就存在著「戰士兄弟團」這個小團體，而這不外顯示出：被分配到份地而在經濟上自立的農民要保證自己的安全，就只有靠自己拿起武器來保護自己。
雅典衛城的南牆。圖／取材自維基百科公有領域（Photo by Adam Carr）
在西元前510年左右，對於大部分的雅典人來說，要具有公民權的條件就是必須戰士兄弟團的成員。因此，城邦的形成就是戰士共同體的形成，市民必須是「以自己的費用自備武裝的戰士」，所以城邦就是有防衛能力的防衛團體，是自立而有組織的國家。這種戰士共同體就是所謂的全民皆兵。所謂城邦的市民，他們是部族的成員、是戰士兄弟團的一員、他們服從於法的統治、是祭祀團體的一員。
（五）希臘政治文化與法文化的特色
這種以平等為基礎的開端就在此後的發展過程中，創造出古希臘特有的政治文化與法文化：
1、平等
在市民之間有著平等（isonomia）的存在，而所謂平等意味著政治資格的平等，包含平等的發言，這個平等與民主體制是不能區分的。
2、理性的主導
希臘重視羅格斯（理）。其基本前提是：合乎理者應被加以承認；不合乎道理者，不應固執；對於違反討論的前提與違反事物之道理者，沒有必要加以討論，假如知道自己說了前後矛盾的話，就要投降；所有的人皆應平等服從於理。人們基本上是透過《尊重說理的討論》來解決問題（希臘人特別喜歡三段論法）。
對於希臘人來說，就《說理是否出色》一事進行競爭是很愉快的競賽。聽討論與辯論是娛樂的一種。因此，參加集會雖然是義務，但不止於是如此。
在城邦中心的廣場以及在廣場中的集會被稱為agora ，這個廣場不只是政治集會的場所，也是討論文藝、日常交流、談話的處所。人們也喜歡在agora以外的廣場、列柱館、體育場、宴會等處進行交流、談話，因此討論具有很重要的位置。而且重視討論的傳統不只是使學問發達起來，也產生了探討辯論規則與辯論技法的辯論術。
在城邦中心的廣場以及在廣場中的集會被稱為agora。圖／取材自維基百科（CC BY 2.5）
3、規則（Rule）的統治
希臘人重視《以規則為基礎的社會生活》之原則（此即是正義、法遵）。希臘人透過這些原則想要確保有秩序的共同生活，並按照規則來處理（審判）私人之間的紛爭，以維持立法與行政的公正性。他們也追求法的統治，也就是他們為了確保「自由」（=反專制），透過《在公職者上面所被設定的法》要來規制公職者。《規則的統治》和理性的主宰是不可分的，法在實際上就被認為是「不伴隨感情的理智（nous）」。
4、自由
在B.C.9世紀左右，希臘已有eleutheros（自由的）這個形容詞一字，在B.C.5世紀左右，這個eleutheros成長而變成名詞（eleutheria）（一般來說，名詞化就意味著名詞所指示的對象已被人們明確加以定位）。eleutheria在開始時是意味著自由人對於奴隸的地位，而這也意味著《在城邦內部沒有專制》與《某個城邦免於被外部勢力專制來統治》。
顯然地，戰士共同體所顯示出來的不外是自己的安全自己救，它也顯示出《平等的同胞平等地結合》創造出了語言溝通的文化，這或許與一般人的想法差很多吧！尤其台灣人長期被徵兵是被迫的，只是為國民黨政府一戰，加上長期的戒嚴更使人們容易把軍隊與獨裁統治連結。因此，全民皆兵與民主的連結關係或許是許多人所未想到的吧！
二、現代的全民皆兵國=瑞士
瑞士的防衛構想是可以用「全面防衛」的概念來加以總括，這個全面防衛可以分為「軍事的國防」與「非軍事的國防」=「民間防衛」來思考。軍事國防的支柱是民兵制。民間防衛則是廣泛地包含外交、國家保護（防諜等）、心理的國防（情報關係）、市民保護、經濟的國防、社會安全保障、文化財的保護乃至其他與戰爭有關的重要行政事務。因此民兵制與民間防衛正是瑞士全民皆兵的主幹。
（一）民兵制
瑞士憲法第58條1項規定：「瑞士擁有軍隊。軍隊基本上依照民兵制的原則組織之。」瑞士的聯邦與州原則上不保持常備軍，相反的國民擁有兵役義務。瑞士在近代國家中，是極其例外的國家，它是以明確的方式來維持民兵制度。瑞士聯邦的職業軍人大約4000人而已，而聯邦軍隊是由後備軍人所組成，這些後備軍人是平時過著一般市民的生活，而在國家有事情的時候會被加以動員。瑞士男性在19歲時接受體檢，他們在一生當中，有義務接受大致一年的軍事訓練。至於有關兵役義務的內容是：服兵役的年齡是從20歲開始，士兵與下級士官是到50歲，將官、校官是到55歲。
義務兵役者在20-32歲被分配至「精銳部隊」，33-42歲被分配至「國土防衛部隊」，43-50歲被分配至「國土監視部隊」。20歲時，要在「第一年入伍兵學校」接受通常17週的訓練，在分配至精銳部隊的期間，一次要接受三星期的「復習課程」之軍事訓練，其中，士兵、下級士官接受8次，上級士官接受10次，在分配至國土監視部隊時，要接受兩星期的課程一次，或是接受一星期的課程兩次。
在民兵制度上，平等的觀念被徹底貫徹，依職業、身分免除兵役是不被承認的。包含想要成為將校與下級士官者在內的人們都是要從士兵出發，而經歷第一年入伍兵的經驗。
20歲的年輕人會拿到選票與槍，而這兩者不單單只是義務，也是權利。只有是屬於人民軍（Volksherre）的人才能夠成為人民統治=民主政治（Volksherrschaft）的主人。這個理念就是撐起民兵制的重要理念，因此，人們在各自的家庭保管各自的裝備，像槍、彈藥、軍服等就被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事。民兵制其實是與「所有的瑞士人不問其社會身分如何，都是從士兵出發」這種平等觀結合在一起的。由於瑞士在歷史上經驗過傭兵制的種種弊害，所以在瑞士聯邦憲法制定當時（1848年），就必然採取民兵制。所以會採取民兵制的原因是國民在「半直接民主政治」之下，深深地認同軍事是自己本身的課題。
瑞士軍人。圖／取材自 Wikipedia (TheBernFiles/ Public Domain)
（二）民間防衛
民間防衛的主管機關是聯邦司法．警察部，而這個部的民間防衛局是執行機關，而且各州也設有民間防衛局。我們可以以《瑞士在1969年分發給瑞士所有家庭的指南「民間防衛」》為基礎對民間防衛做簡單介紹：
具體擔任民間防衛的活動被稱為「民間防災」，而執行民間防災的組織可以分為「地方防災團」與「自衛團」。前者是超越通常規模的地方自治團體有設置之義務，而自衛團則由「居民自衛團」與「職場自衛團」組成。居民自衛團是有居民60至80人者要設置，而職場自衛團是行政機關擁有100名以上的員工的辦公場所、有50張以上之病床的醫院要加以設置。
民間防災分為義務制與志願制，沒有被軍隊召集而年齡在20歲以上60歲以下的男性有義務從事民間防災。
被編至民間防災之組織者要接受3天以內的入門課程訓練，其中幹部與具有特技者要接受12日以內的基礎課程、再教育課程、鍛鍊課程的訓練。地方防災團與職場自衛團的團員，還有居民自衛團的團長為了接受訓練與報告，每年要接受2天以內的召集。
瑞士的民間防災體制是被徹底地加以組織化，這是從組織層面來支持民間防衛構想。
瑞士的全民皆兵不外是希臘城邦的現代版，在「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的社會上，當兵是萬不得已的事。但反過來看，瑞士的全民皆兵是為了自衛，並不是為了擴張而對外進行侵略的手段，在全民皆兵的制度下，所有受到軍事訓練的國民是使獨裁政治不會產生的最重要因素，也是希特勒不敢攻打瑞士的主因。面對窮兵黷武的中國政權，台灣的民主才要真正開始，而這也是我們思考自己如何成為真正主人的開始。或許我們應先建立自己的家園自己保護的想法，那麼我們才有可能透過互相保衛家園的各種行動去培養出我們的同胞愛以及與陌生人共同合作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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