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與哈瑪斯的加薩衝突似乎沒趨向緩解。以色列建議遵守停火建議,但哈瑪斯認為這只是緩兵之計而拒絕,並持續對以色列發射火箭彈。以色列對加薩巴勒斯坦居住區的攻擊行動已經導致近千人喪生,其中有許多還是婦女與小孩。面對外界立即停火的期待,種種跡象顯示機會甚微。這與以色列由強硬派納坦雅胡擔任總理關係不大,因有八成以色列民意支持攻進加薩。要了解以色列與哈瑪斯的作為,可能要從近幾年中東地緣政治變局,包括美國年底從伊拉克撤軍、與伊朗和解、以及去年穆斯林兄弟會政權在埃及的垮台等因素來分析。
這場衝突的導火線要從三位以色列青少年失蹤並遭殺害說起。以色列安全單位認為這是由一個與哈瑪斯有關的組織所策動,但為哈瑪斯否認,之後以色列發動軍事行動,幾乎整個哈瑪斯的加薩政治領導都被抓起來,過程中出現巴勒斯坦居民的死傷。哈瑪斯認為以色列想藉由這個事件一舉殲滅其在加薩的領導權,而發動大規模火箭彈攻擊,以色列則以更強力軍事還擊回應,之後在7月17日其地面部隊還攻進加薩。其間有埃及提供以色列-哈瑪斯停火協議,但不為哈瑪斯接受,誓言抵抗到底。現在只要有火箭彈打到以色列境內,特拉維夫就會以保護自己人民的安全為由持續攻擊,因此巴勒斯坦人民的傷亡會再擴大。
以色列與哈瑪斯 行動邏輯有問題
以色列與哈瑪斯的行動邏輯有許多問題。例如,以色列在搜救這三位青少年時為何不是警察行動,而是對哈瑪斯政治領導的大規模搜捕與軍事行動?哈瑪斯為何在明知持續攻擊無法重創以色列,且只會帶來更多巴勒斯坦人傷亡下,仍不願接受埃及提供的停火建議,甚至逕以火箭攻擊使停火提議失去任何生效的機會?這些問題與以色列與哈瑪斯不是在思考要不要停火,而是透過其對中東地緣政治的解讀來計畫事件的發展有關。
對以色列來說,美國預計在年底從阿富汗與伊拉克撤軍的行動(美自伊撤軍在2011已完成,因此伊拉克任務較屬於任務轉換與降級)帶來一團混亂。以遜尼派為主的「伊拉克與敘利亞伊斯蘭共和國組織(ISIS)」利用美國勢力撤出開始大舉進軍,奪取大部份在伊拉克境內原先由遜尼派所掌握的地盤,而美國對這個問題的處理方式是去找伊朗,利用伊斯蘭內部什葉派與遜尼派的衝突,透過強化伊拉克境內什葉派勢力以抑制ISIS在伊拉克境內的擴張,並利用ISIS吸收了很多原先在敘利亞境內對付阿塞德政府的叛軍勢力之現象,來順便轉移敘利亞的內戰問題。
伊朗在中東勢力坐大
此做法強化了原先處於守勢的伊朗,使其在中東勢力坐大。由於敘利亞阿塞德政權是伊朗在中東的關鍵盟友(伊朗當年是拉攏敘利亞來牽制其宿敵伊拉克),加上伊朗大力支持在黎巴嫩境內的真主黨,並在加薩境內扶持哈瑪斯,如再加上美國對伊朗在伊拉克勢力的默許,使伊朗成為中東最具主導性的力量,連屬遜尼派的沙烏地阿拉伯都忌憚三分。由於伊朗宣稱發展核武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要讓以色列從地球上消失,而美國這兩年又因伊拉克問題之故,對伊朗核武態度曖昧,更在敘利亞化武問題上任由其設定之紅線被跨越,這使得本就對美國歐巴馬政府信心低落的以色列,更認定現在處境十分危險。
雖然2013年埃及軍事政變把與哈瑪斯友好的穆斯林兄弟會政府趕下台,繼任的軍政府對哈瑪斯不友善,暫時弱化了哈瑪斯的能力。可是掌握約旦河西岸的巴勒斯坦法塔政府,在可能看到伊朗勢力坐大情形下,於四月與哈瑪斯達成和解協議,並計畫在六個月內進行選舉。屆時可能連原先同意與以色列並存的法塔政府,也會因要容許哈瑪斯的加入而改變其態度。在此利用三名猶太人青少年被綁架殺害之悲劇對哈瑪斯下手,在選舉前剷除其政治領導集團,減少哈瑪斯對巴勒斯坦選舉結果的衝擊,相信這個動機比較能解釋為何以色列不是以對付犯罪的警察行動,而是透過大規模軍事動員,並對哈瑪斯政治領導全面拘捕,甚至還派軍隊進入加薩的行為。
另一方面, 哈瑪斯認定以色列想透過這個行動重創其政治領導。但哈瑪斯也有自己的問題。其加薩統治並非一帆風順,特別在2013年七月埃及穆斯林兄弟會政權被政變掉後,繼任的軍政府封鎖西奈半島邊界,導致其接收外援的管道受阻,哈瑪斯統治的貪腐傳聞開始被檢視,加薩境內的法塔支持者也在增加。而ISIS在伊拉克攻城掠地的結果,伊朗也將更多資源投放到支持伊拉克的什葉派執政力量上,對哈瑪斯的協助也有所減損。特別是十月很可能會有巴勒斯坦選舉,而法塔組織已經利用2012年聯合國提升巴勒斯坦國地位案奪下一城,哈瑪斯勢必要有所作為。哈瑪斯會對以色列強硬回應毫不妥協,除了一方面對以色列株連其所有政治領導作為的憤恨外,不能說與這個考慮毫無關係。畢竟對以色列不妥協,不承認以色列生存權,是內含於哈瑪斯的政治基因中。
以色列與哈瑪斯都覺得自己處於弱勢,以色列認為伊朗坐大已對其出現生存威脅,所以須趁此時對哈瑪斯下手,期待加薩走廊是由願意承認以色列的法塔掌握,以後就只要專心對付其北面位於黎巴嫩南部的真主黨即可。畢竟對以色列來說,其在2006年被真主黨與哈瑪斯南北夾擊依然記憶猶新。而哈瑪斯則是因其加薩的控制權在埃及政變後出現外援斷絕的困境,進而影響其與法塔在年底選舉競爭的態勢。加上政治領導幾被以色列全面拘捕,使其年底選情更不利。全力抵抗一方面可鞏固自己在巴勒斯坦的抗爭者形像,如能使選舉延遲,也讓哈馬斯有時間可重整政治領導。因以哈根據不同邏輯都認為自己處於弱勢,所以不會輕易讓步。結果是巴勒斯坦的法塔,同樣在抨擊以色列,卻成為政治獲利最大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