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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台灣樸素雕塑家之九:潘源田—剃頭展手藝‧刻柴頭論社會

2022-02-03 10:30
潘源田與其木雕。圖/蘇振明提供
潘源田與其木雕。圖/蘇振明提供

「剪頭毛的時陣,會堵著逐種無共款的人,有錢的、散赤的、悲哀的、痛苦的。這款的『眾生相』,會互我一種衝動,想欲用一種方式來表達心內的感動。」

「阿田」出生在一個礦工家庭,父親必須身兼礦坑工作與種田,一家人才得以糊口。阿田的父母親──潘禮先生和潘花子女士都是腳踏實地生活的老實人。他們自小教導小孩:「凡事要憑良心,若是家己該得的,就打拼去做:若毋是,絕對毋通去提。」父母親的言行教誨深刻烙印在阿田的心中。

國中畢業後,阿田在統領商圈附近的雜貨店送貨,因為工作的關係,常有機會送貨到有錢人家,看到人家那般優渥無憂的生活,不禁感到命運弄人。但是他並不因此自暴自棄,反而更加努力要成為一個「有路用的男子漢」。後來阿田遵照父親的意思去做「黑手」,面對冷冰冰毫無感情的機器,絲毫提不起阿田工作的興趣,於是半年後便偷偷辭去工作,瞞著家人去學髮型設計。但紙終究還是包不住火,父親知道後非常生氣,拿著扁擔劈頭要打並且大聲罵道:「查甫郎若會使(怎可以)去賺查某人的錢?」當時保守的社會中,學習髮藝的男孩子不多,無怪乎父親會生氣。

雖然父親反對,但是潘源田還是堅持下去,因為在這一行中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也可以碰到一些新奇的事情,這正好符合他好奇與喜歡接受挑戰的個性。求藝的過程並不是很順利,正當在求藝生涯最低潮的時候,遇到了一個貴人──范師父,范師父傾授畢生的技藝給他,使阿田在髮藝上大為精進;而原本表示反對意見的父親也開始認同他從事的工作。服完兵役後,潘源田與弟弟在汐止水源路開設髮型設計工作室,在這段時間他結識了太太,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完成終身大事。為了自己的技藝能夠更精進,潘源田到日本在台設立的美髮學苑進修一年,結訓後就獨立在秀峰路開了一家名叫「可樂豆電頭店」。這個古怪新奇的名字,曾經讓很多人誤以為是冷飲店或是電子加工廠。


理髮師潘源田。圖/蘇振明提供

平日的理髮工作與生活裡常常可以看到人生百態,心生感觸之餘,總會有股衝動想表達出內心的感動。剛開始他將這份感觸畫在紙上,可是總覺得少了觸感上的真實。有一天,他在學雕刻的朋友那裡意外發現雕刻作品,似乎可以表現豐富的圖像氣息與真實感。於是他開始嘗試以造型奇特的溪流木作為創作素材,那種經過風吹、雨打、日晒、水沖、石碰的木塊,其特殊的質感深深地吸引著潘源田,在他的心裡,「茲枯木翻山過水流來,就親像要和有緣人相會,若會使(怎可以)參差放互伊流去。」

常言道:「人是虛偽的動物」,面對有如過江之鯽的顧客,彼此的客套仍是難免的,在理髮時對於熟悉的顧客更必須掩藏心中的不同的意見與批評。阿田使用與其他美髮師不同的手藝,為顧客雕出符合顧客個性與喜好的髮型;所以當他獨自面對漂流木創作時,他的雕刻刀就毫不掩飾地刻畫了顧客的人生百態,與不同顧客個性與喜好的髮型。二十八歲那年,阿田完成了第一件作品,主角是鄰居的阿伯。阿伯家中很富有,但是他卻依然天天下田工作,阿伯常說:「人若毋做工課,骨頭就會痠痛艱苦,有工課就真快活。」「錢毋是乎互有錢人開的,是互敢開錢的人開的。」這樣的生活哲學,著實給了阿田極大的感觸。而這件作品意外的受到父親與畫家朋友的讚賞,因而更加強了他在雕刻方面努力的決心。

「看頭、剃頭、刻頭」這常是他完成「理頭」程序的三步驟,很多人進入他的「電頭店」只知是被阿田看頭、剃頭,卻不知阿田也用木頭「刻頭」,描繪顧客的百態。阿田雕刻的主要題材來自家鄉中的平凡小人物;瞇眼叫賣且滿臉麻子豆花的《賣豆花的老李》,描繪出中國籍老兵做生意的神情。《大目仔》那待人真誠的智障鄰居,樸拙的表情與誠懇的眼神真是令人憐惜。兩座《深情夫妻》雕刻著共患難的夫妻,充分描述出老一輩夫妻不知如何表達感情,卻在生活與患難中顯露雙方情感的深情作品。《不切實際的友人》,輕浮的嘴角叼著香煙,傲慢的眼形卻顯露出無神的眼睛,徹底諷刺了好高騖遠自大傲慢的友人。《愛喝奶的朋友》、《鳥人》諷刺了男性對於女性乳房的慾望與對陽具的莫名圖騰崇拜。被一條繩子套住脖子的《悲哀的賭徒》,生命中擺脫不了賭咒與債務的糾葛。


《愛喝奶的朋友》木雕,76*28*29cm,1993。圖/蘇振明提供

阿田保持了作品的粗獷原貌和不上漆的原則,只為了表達出那份「真」的感覺;這也是阿田對於生命的哲學態度──真誠、自然。他的作品不斷地出現對人的關懷與批判;潘源田藉由日常工作中的接觸與探索,很真誠自然地用雕刻刀寫實出人生的百態。


《剛出世的老人》樟木木雕,52*29*24cm,1999。圖/蘇振明提供

潘源田出生於台北縣石碇礦工家庭,國中畢業後曾送貨、做黑手,對美髮有興趣,雖父親反對但仍偷偷學習,25歲於汐止開設「原田電頭店」聞名當地。


《雷公》木雕,1995。圖/蘇振明提供

潘源田理髮,男女老少不拘,不僅包君滿意,而且得電話預約。放下剪刀與剃刀的阿田師,則以雕刻刀創作人生頭像百樣。內容包含賭客、酒鬼、吹牛者、鳥人等題材,粗獷的造型帶有誇張表現的手法,藉以反映多元的社會人性,並滿足反諷的自我創作慾望。32歲後,作品陸續參與國內外發表,近年更鼓勵妻子和礦工父親一同投入創作。


《滾滾紅塵》石雕,1995。圖/蘇振明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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