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標題【民報】澳洲橫貫鐵路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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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橫貫鐵路紀行

2016-12-25 16:22
列車經過廣大的澳洲內陸地區 (Outback)。圖/鄭良瑩提供
列車經過廣大的澳洲內陸地區 (Outback)。圖/鄭良瑩提供

筆者30多年前在英文《亞洲雜誌》看過一篇乘坐火車橫越澳洲大陸的遊記,至今記憶猶新,火車一路筆直地奔馳在乾燥荒原,幾天幾夜看不到人煙,白天烈日當空,晚上繁星點點,旅客終日聚集在餐車,喝酒聊天,無拘無束。最後,列車駛近伯斯,陸續出現草原、羊群,然後是農舍,重返文明。

澳洲與美國本土一樣大,但一半以上是這種不毛之地,澳洲人稱之為 Outback,台北有一家 Outback 西餐廳,很多年輕人只知那裏的牛排很好吃,但不知 Outback 是啥東西,Outback 是澳洲內陸鳥不生蛋的鬼地方,又乾又熱,想到 Outback,當然會多來幾杯生啤酒,中文翻譯可叫它「內陸」或「內地」,隨你高興。

本月18-20日筆者以兩天兩夜時間,完成了「印度太平洋橫貫鐵路」(Indian Pacific Railway),由伯斯到阿得雷德這一段的旅行,可說是一償多年心願。這段鐵路全長2,656公里(伯斯至雪梨則為4,352公里),位在地球最下方,筆直得像製圖人員劃出來的線條,在世界鐵路地圖上看來既孤單又遙遠,總是吸引你的注意。

火車比照飛機登機程序,上午7時開始在伯斯東站的月台報到,大件行李必須託運,我第一個來到報到櫃台,其他陸陸續續來的旅客,都是抱著度假心情,看到你就像老朋友一樣聊了起來。報到現場還提供咖啡、點心,並安排歌手演唱英文老歌。長達29節的不銹鋼條紋列車,早已進站,等候9時開車門。

這個鐵道旅行團體,絕大多數是銀髮族,除澳洲人之外,還有很多英國人及紐西蘭人,大英國協的退休人員購買這種旅遊票,有相當的折扣優待,因此在價格上對非大英國協的旅客,是存有障礙的。此外,在報名技術上也有某種障礙,我一個多月前透過網路報名,剛開始並不是很順利,對方在與我線上溝通後,經過一陣子才讓我刷卡完成報名。

不管如何,我很享受與來自英語系國家的老外聊天,以前工作時常講英語,退休後有機會講,而且無拘無束的講,一樂也。與我同桌的有一對住在伯斯的澳洲退休海軍夫婦,另還有一對英國夫婦,恰巧先生也曾在英國太平洋艦隊服務,他們談起來像是一家人,軍人退休待遇不薄,全世界都是一樣。

列車服務員是一群載寬檐軟帽、穿卡其窄褲的俊男美女,他們像伺候自已的爸媽或爺爺奶奶一樣,細心招呼約100多人的旅客上車,並替他們安排每一頓到餐車用餐的時間。列車共有3節餐車、3節酒吧,列車像飛機的商務艙,包吃包喝,不過葡萄酒只供應澳洲紅酒與白酒。

列車像飛機一樣奔馳在平坦大地,這條鐵路真的很筆直,看不見車頭或車尾,窗外的樹林愈來愈稀少,後來變成低矮的喬木、灌木,最後露出一塊又一塊的紅土出來。澳洲是一個古老地塊,紅土鹽分高,因此偶而也出現白白的池鹽。鐵路是單線,列車會在小站停下來,讓貨運列車通過。


列車經過一大片的池鹽。圖/鄭良瑩提供

有旅客說,在低矮林木間,他們曾看見野生袋鼠,我是沒有看到,我在伯斯打球時,整天與袋鼠為伍,因此不會覺得稀奇。倒是那位澳洲海軍說,澳洲陸軍常在此作野戰訓練,各種動物都看過,包括澳洲猛蛇,此話引起了我的注意。澳洲兵員人數不多,但應該是一支驍勇善戰的軍隊吧。

列車在離開伯斯12小時後的晚上10時,來到礦業小鎮卡爾古利 (Kalgoolie),有遊覽車接去鎮外的「超級金礦」(Super Pit) 參觀。小鎮人口2萬多,已是西澳第4大城,十字路口的7-11便利商店,是她的現代文明象徵。

「超級金礦」是露天式開採的礦場,自1989年開始,在一個長3.5公里、寬1.5公里的範圍內,用特大的鏟裝機逐層開挖,27年來已挖成一個巨大坑洞,據工作人員稱,現在最底部有700公尺深,從上面遠遠望下去,還有很多機具在挑燈夜戰,24小時不停地工作。


「超級金礦」(Super Pit) 夜間仍在工作。圖/鄭良瑩提供

澳洲的 Outback 只是表面光禿,地底下,可說是遍地黃金,澳洲具有經濟開採價值的黃金藴藏,占有全球18%,早期曾帶動移民潮,是下層英國百姓翻身的機會與希望,今天仍是最可靠的資產,在經濟動盪的時候,更是如此。黃金之外,還有「黑金」原油、煤、鐵及天然瓦斯等,都是出口大宗,也是戰略資源。

旅客回到客房時,服務人員已把床鋪好。澳洲設計講究大視野,日月潭涵碧樓改建就是由澳洲人設計,所有客房及公共空間都享有大視野的湖景,沒任何死角。這列車的客房設計也是一樣,窗戶特別寬大,床靠窗平行擺放,與窗戶下沿同高,因此,如把嵌在玻璃中的百葉片搖起來,燈關掉,便可以躺著看滿天星斗。

第二天清晨,太陽自 Outback 地平線升起,5點多左右,長長的列車停在一個廢棄的小車站羅林納 (Rawlinna),車站的站名已經斑剝,一顆像樹根倒裁的枯樹挺立在旁邊,服務員先下來在枯樹下佈置桌椅,6點30分,大夥兒全下來享用早餐,氣溫約在20度左右,咖啡喝起來感覺特別香濃。


在廢棄的羅林納 (Rawlinna) 車站,旅客享用早餐。圖/鄭良瑩提供

羅林納原有40個家庭住在這裏,還有小學、郵局,都是鐵路公司的員工,靠鐵路吃飯,後來因這條鐵路改用水泥當枕木,公司不需要雇用太多養護人員,導致裁員、廢村。創新產業會增加就業,產業創新卻可能減少就業,羅林納的命運,就是一例。

早餐同桌有一個英國人的美國籍太太,1997年曾經在台灣學兩年中文,之前則在北京念了半年,她對台北印象好得不多了,讓我頓時成了談話焦點。這個旅行團可說是一個小小社會,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否則可能成為話題人物。

餐車及酒吧車是主要的交流場所,每吃一頓飯,領檯員總會帶你與不同的人併桌,有一對的,也像我一樣單獨旅行的。飯桌上我遇見一位北愛爾蘭畫家,他的手機儲存許多他的畫作,他說他是先拍風景,再回去作畫。起初他自我介紹是愛爾蘭人,人家細問之下,他才承認是「北愛爾蘭人」,仍然是英國籍。


餐車與酒吧是旅客交流中心。圖/鄭良瑩提供

我很少去酒吧,大多是吃飯前去那裏等領檯員來叫。倒是我隔壁房間有個大胖子,老是抱怨房間太小,整天整晚呆在酒吧閉目養神。現在行車時間縮短了,旅客的年齡變老了,很多人吃過飯就回房間休息,整天混在酒吧的人已經不多。

下午,列車在一個叫庫克 (Cook) 的廢棄村落停留,這裏與伯斯有1個半小時的時差,1997年因鐵路民營化,整個村的40多戶人家被迫遷移,目前據說還有4名員工住在這裏留守,村落房舍看來還保存得好好,在這裏,一切是靜止的。

列車在晚餐過後開始往南走,外面景觀愈來愈翠綠,Outback 逐漸被拋到後面,第三天凌晨,搖上百葉片,便可看見淺黃色的麥田在晨曦中閃爍,我年輕時在報社常翻譯世界市場行情,記得南澳小麥歉收,是會影響世界小麥行情的。現在重要性或許不若以往,但綿延不斷的麥田,仍勾起我以前對南澳的憧憬。

列車於上午9點多緩緩開進南澳首府阿得雷德車站,載著寬檐軟帽的服務員幫忙旅客領取行李,協助他們把行李送上外面等候的計程車,這是他們的最後工作,他們在阿得雷德與另一批俊男美女換班,繼續為前往雪梨的旅客服務。

我經過兩天 Outback 的日落、日升,雖沒走完澳洲橫貫鐵路全程,但領略了一個真實的澳洲,這是一個道道地地的兩洋國家,擁有得天獨厚的豐富資源,且繼承了英國的自由主義傳統。她是島,也是洲,更是一個自由民主國家。

在庫克車站,我望著這條直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的鐵路,我想,儘管最近世局紛擾,澳洲出現了「走獨立自主路線」、融合共黨中國的呼聲,但澳洲基於傳統的價值信仰,仍然會像這條鐵路一樣,繼續勇往直前吧,這是我的衷心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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