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9日(星期四)下午,本土社團好友近200人前往桃園機場,迎接張炎憲教授返鄉安息;傍晚七點,當公子張翰青先生捧著張教授的骨灰罈出現在大家眼前時,頓時啜泣聲此起彼落,我的淚珠也不聽使喚地滑落下來,腦海中浮現出一幕幕張教授過往的身影來……。
記憶中,第一次見到張教授是在1999年7月24日(星期六)的「反黑金、廢國代」大遊行,那天自孫文紀念館出發後,走在台灣教授協會(簡稱台教會)的隊伍中,由於張教授是史學界的前輩,我便不由分說地告訴他有關自己台灣意識的覺醒,以及研究及教授的亦是台灣史的範圍,張教授皆微笑傾聽;沒想到途中休息時,張教授竟對我說:「妳可以加入台教會!」;而到達終點凱道時,他還介紹當時的會長黃宗樂教授與我認識。就是這層因素,讓我對張教授既敬愛又感激,儘管後來私底下也跟眾人一樣「炎憲長、炎憲短的」,但在他面前我始終恭敬地稱呼他一聲「張教授」或「炎憲教授」,就為了想表達對他提攜後進的感謝。
2000年初我如願加入台教會,不久阿扁當選總統,張教授則成了國史館館長。往後的八年間,國史館有別於以往專為中國寫史的傳統,開始了為台灣寫史,特別是有關二二八事件及白色恐怖的的口述歷史一本本的出版;每次總見到張教授慎重其事地為國史館主持新書發表會,通常他致詞後,接著與會者一一發言,結尾時他會總結大家的意見,足見其博聞強記的才能。
2011~2012年張教授擔任台教會會長,期間台教會幾乎每個月都會舉辦學術座談會,典型的張式風格,台教會彷彿成了學術研究團體似的。我曾當面告訴他,每次座談會結束時他總結來賓們的發言,不但幫聽眾們複習,也有助於新聞記者的採訪,這一切都歸功於他博聞強記的才能,然而他卻謙虛地說那是他用心傾聽的關係。
2011年6月18日(星期六)台教會數位會員在敝宅聚餐,張教授特地攜來兩盒義美冰棒做為伴手禮,一是義美的招牌冰棒「紅豆牛奶冰」,另一是當年義美新開發出的產品「芒果冰棒」;見狀我說「夫人琇梨姊很擔心,因為您喜歡吃冰棒,結果夏天剛到您便胖了兩公斤啊!」張教授回答說,因為他懷念小時候吃枝仔冰的滋味,再加上義美是台灣食品界的模範生,所以他才會對義美冰棒欲罷不能。沒想到我竟被張教授感染了,那個夏天我們家冰箱也放滿了義美冰棒,結果我也胖了兩公斤!
那次的敝宅聚餐,我特地買了一顆大西瓜做為飯後水果,張教授很客氣,很體貼,他特地進廚房來幫忙,除了切塊外,他還幫忙打成果汁讓大家飲用。
張教授體貼部屬是有口皆碑的,例如:台教會在外辦活動,結束後張教授常自掏腰包請大家喝飲料或用餐;並且,他也鼓勵部屬下了班後就趕緊回家,不要再加班;另外,在每場的座談會中,最累的其實就是主持人,因為張教授總是從頭至尾用心傾聽,末了還做總結;然而活動結束後他常開車送部屬返家,用行動來表達對部屬的感謝。無怪乎,10月8日(星期三)下午台教會辦公室的吳秀娟主任和我通電話時,兩人皆泣不成聲,也都不約而同地說:「張教授是過勞死的!」的確,他既要為台灣寫史,因此國內外不停地奔波,從事口述歷史的訪談,還身兼民間多個社團的負責人,更身兼大學的教職,也無怪乎詩人李敏勇先生會說「炎憲啊!你的生命真的燃燒給我們這個還未從被出賣復權回來的臺灣!」
10月9日(星期四)那天下午在桃園機場等待張教授骨灰回台時,與本土社團的好友談論起對他的印象,大家都說,總見到張教授微笑的模樣,從未看過他生氣的樣子;張教授昔日中研院的同事詹素娟女士也說:「他對身旁的每一個人都好!」我回答說:張教授就是這樣一位有學術才能,又有道德修養的謙謙君子!


